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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肌萎酒─英齊的生命故事

 

◎ 許素玉

 

  我的肌萎酒─英齊的生命故事,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內容不只敘述生命鬥士曾英齊的生命歷程與成長故事,而更想藉此文章訴說一個有缺陷罕病患者,其家人如何用樂觀積極的態度陪伴,藉由自編歌曲自我療傷,以生命共同體的角色,一起面對生命的苦難,更難得在生命苦難中發現及社會許多支持性的力量,協助他走出憂暗的人生低谷,最後創立中華民國肌萎縮症病友協會,嘉惠更多病友及病友家庭。

一、主角介紹

  曾英齊,男,高雄人,1984年1月16日出生。國立高雄應用科技大學文化事業發展系第一名畢業。先天罹患裘馨型肌肉萎縮症,曾獲「第十一屆全球熱愛生命獎章」、「第二屆總統教育獎」。

二、生命,就從跌跌撞撞開始

  曾英齊這個名字可不是父母親隨便取的,他是家裡第一個孩子,隨著他的出生帶來整個家庭喜悅,媽媽特別的慎重,煞有介事的拿著他的生辰八字,由算命師根據命盤分析取名,「所謂的英,就是英俊豪傑,所謂齊,就是齊聚一身,這個孩子很聰明,將來會當醫生」當時那個算命師是這樣說的。

  英齊學走路的起步比一般的孩子晚,在嬰兒七、八個月所謂七坐八爬的階段依然不會爬,而是坐著以手掌移動整個身軀,到了可以站立行走時更是動不動就跌倒,一歲四個月才開始練習走路,學會走路以後,幾乎都是墊著腳尖走路,身體還會左右晃動,爬樓梯時都要抓著旁邊的扶手,經常就是跌跌撞撞,跌倒是家常便飯,每當蹲下要再爬起時,別人是很快爬起來,他卻是慢吞吞在原地掙扎,鄰居甚至還開玩笑的說:「太誇張了,這麼平坦又沒石頭的路,也會走到跌倒。」爸媽雖隱隱覺察到有異樣,認為或許是起步比較晚,應該沒什麼大礙,看到他強而健壯的小腿,奶奶甚至很自誇的說,這孩子將來一定很會跑,會是個運動員,沒想到造化弄人,一切事與願違。

  跌倒情況一直沒改善,七歲即將上小學前夕,爸媽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就帶著英齊到高雄醫學院就診,經過切片及詳細的檢查之後,終於鑑定出原來爸媽在他身上抽到大獎:醫生宣告英齊罹患「裘馨型肌肉萎縮症」,這是屬於肌肉萎縮症的一種。

  「裘馨型肌肉萎縮症」是肌肉萎縮症中最嚴重的一種,目前沒有藥物可以根治,或改善此疾病的退化,患者常在十二歲前無法行走,平均壽命二十至三十歲,醫生並說,患者大約十歲左右就要開始坐輪椅,果然,英齊在十歲那年就開始與輪椅結下形影不離的生活。
算命師預言他會當醫生,原來是需要「醫一生」。

三、十歲開始的輪椅人生

  國小不能行走前,英齊的學習狀況並沒有因疾病產生太多阻礙,就跟一般的學童沒什麼兩樣。一直到十歲國小四年級時,雙腳已經完完全全的失去行走的能力,不過他還是很倔強的和同學坐在一樣的課桌椅上上課,即使只能待在原地,哪裡也不能去,任性的他就是不管。某次上課時,爸爸突然從外面推了一台全新的輪椅到教室給他坐,在同學與老師眾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接受從此必須與輪椅為伍的事實,這個時間點,還真如醫生所言,大概十歲就要開始坐輪椅。

   國小、國中到高中都是坐普通輪椅,每天上學爸爸騎機車把他載到學校,再把他背到教室,輪椅就固定在教室裡。教室有了輪椅之後,引起同學很大好奇,有一天早上,爸爸背英齊到教室時,才一進門就看到一位男同學用輪椅在表演單輪特技「喘孤輪」,玩得不亦樂乎。下課時,一些平常和他交情比較好的同學,會主動來座位旁和他說話、聊天,如果要上廁所,就請同學推他到男厕去方便,早上的升旗典禮,也因為坐輪椅享有特權,不需到操場風吹日曬。

  國中時因為放學後常要一個人孤單的在教室等爸爸來接,就在等爸爸的空檔,除了把金庸全集看完外,還養成了喜愛讀書的習慣。小學的畢業典禮上,當他在台下看到上台領學業優異獎的同學,各個英姿勃發的神氣模樣,內心好生羨慕,並下定決心,總有一天,我也要領市長獎,果然,高中的三民家商,大學的高雄應用科技大學,英齊都是以全校第一名畢業。

四、疾病造就爸爸成立「中華民國肌肉萎縮症病友協會」

  罹患肌肉萎縮症,這是一件殘酷的事實,堅強樂觀的爸爸媽媽很快收拾起淚水,接受考驗,迎向「與眾不同的人生」。有感於疾病世界的徬徨無助,爸爸在高雄醫學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及小兒科醫師等的同聲支援下,在民國八十五年正式成立「中華民國肌肉萎縮症病友協會」,這是國內第一個針對肌肉萎縮症患者為主的身心障礙團體,目的希望透過團體的力量,並結合社會人士的愛心,幫助患者及家屬們解決醫療和生活上的困難。

  協會成立初期,爸媽照著醫師給的肌萎病友資料按圖索驥一家家登門造訪,由大伯充當司機載著爸媽和英齊拜訪各個家庭,一方面互相打氣,一方面說明成立協會的意義,希望有肌萎縮患者可以一起勇敢走出來,唯有把大家聚集起來形成一股不可忽視有力量,才能讓肌萎患者擁有良好的醫療、社會資源與無障礙環境。

  在這一路招募會員及拜訪肌萎縮家庭的過程中,見識到肌萎縮家庭的現狀及面臨的問題,也看到許多父母不畏辛勞的為肌萎孩子付出心力,甚至還必須全天候守在身旁,當然也有一些父母親沒有用心地對待自己的孩子,有的人說因為工作忙,沒時間照顧,有的更悲觀的說:想到自己生了不健康的小孩,心情就是快樂不起來,甚至有夫妻互相怪罪對方,導致婚姻破裂,英齊的父母並沒有因此而放棄,爸爸也沒有因此而落跑,誠如海倫凱勒所言:「殘障固然不便,但絕非不幸。」誰說身障者不能頂出一片天,誰說身障者不能有擁有完整的人生?相信只要不輕易放棄生命,就能創造生命奇蹟,攀上生命的最高峰。

五、按摩:造就爸爸事業第二春

  自從爸爸知道兒子得了目前還無可藥治的罕見疾病,所幸他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沉浸在悲傷中,很快的就從現實甦醒過來。爸爸是晚上上班,媽媽白天上班,兩人分開輪流照顧英齊,由於躺太久,身體部位會不舒服,需要經常變換位置,因此媽媽一下就得幫英齊換位置、喬角度,睡眠對他們而言都是斷斷續續,知英齊罹病之後,爸爸開始每天幫他腳底按摩,後來爸爸的技藝進階到全身按摩,甚至還可以要求來段泰氏按摩或經絡按摩….,在爸爸充滿愛與溫暖的手每天花將近一小時的時間,不疲不倦的按摩之下,英齊肌委的退化才得以延緩,也撐過了醫師對他活不到二十歲的評估,只是真是辛苦爸爸了。而這個經驗,讓爸爸在中年失業,一度找不到工作時,突然想到,他幫英齊按摩了十幾年,經驗非常豐富,何不去當個腳底按摩師,於是就找到目前的工作─腳底按摩師,創造爸爸事業第二春,爸媽還說英齊是家裡的搖錢樹。

六、借歌澆愁的家庭

  爸爸的個性有點像離人墨客般的淡淡憂愁,每天花一小時按摩時間也蠻枯燥,於是爸爸就邊按摩邊哼哼唱唱,將許多悲觀消極的念頭化成歌詞,來抒發自我的鬱悶,這樣許多不健康的心緒就不會囤積於內心,當一個人沒有負面東西時,心情也就開朗起來。爸爸的歌曲從童年快樂氣氛時的兒歌,轉換到英齊罹病後身體自主功能越來越差,面對兒子生命一點一滴的消逝,世上的悲苦無奈,感人肺腑的抒情歌,要以真情真意的歌曲陪伴兒子在人生的這一段路程上。

  爸爸三不五時就創造出感人的小品,然後在配上他譜的自由拍,幾年下來,已經有上百首歌,至於那些歌是怎麼生出來,就是爸爸照顧英齊十幾年來的心路歷程寫照,生活的一些點滴,完全是無師自通,可見爸爸的靈感與創作力是挺旺盛的。每有新的作品,爸爸總是興奮的跑來找英齊和媽媽、妹妹面前唱給他們欣賞,曲罷就問大家覺得如何?於是大家都成了爸爸的固定聽眾。

  就在耳濡目染之下,英齊全家也被爸爸培養出唱歌的興趣,雖然沒有爸爸的創作天份,卻也從此愛上唱歌,常常有空就全家一起到KTV唱歌,放鬆心情也訓練英齊的肺活量,增進心肺呼吸的功能,這對肌委患者來說是很有幫助。英齊和妹妹當然都是唱最新的流行歌曲,而爸媽都是唱台語歌曲比較多,以前自稱五音不全音痴的媽媽,也被大家感染越唱越好,從此全家最大的共同興趣就是唱歌,唱歌也抒發了家人心中的苦悶。

七.美麗生命,貴在走過

  去年十二月英齊開始退化到無法出門,體重由四十公斤,下降到二十六公斤,也無法坐電動輪椅出門,面臨淪落到更慘的地步,心中會不會恐懼?或有什麼想法?他說終於走到這個階段,因為早就知道整個病況的發展,所以早有預期心理,早就坦然面對這一切,病友會中很多人比英齊晚罹病,而比他早走的人很多,爸媽也都知道結果早晚會來的。因為早知道病情,小時候父母就拿著肌萎退化的照片家人一起看,研究每一階段會萎縮到什麼程度,想到這裡全家就趁著有空趕快去玩,把握生命最後時機,而不在家裡坐以待斃,他們曾出遊至韓國、日本、澳洲、美西,怎麼去的?「就這樣去」。媽媽說:因為他的時間不多,所以只要體力好,我們就推著輪椅去了。不只是國外,國內也玩透透,一點都不嫌麻煩,不辭辛勞,小學時到阿里山都可以把輪椅扛上去,每次出遊大概都要搬半個家出去,就算在平時,也常常和媽媽一起出遊,媽媽騎摩托車,英齊開電動輪椅,一起去看電影,唱KTV,完全不會因行動不便,生活受到限制,但是現在體力已不好,無法出門。以前體力好,看電影時可以坐在椅子上,媽媽就把他抱到戲院椅子上,或者就直接坐在輪椅上看,但是後來有了進階版,就是打電話給復康巴士,一個星期前預約就可以,出門一趟要看兩場電影才夠本,中間休息吃個炸鷄,繼續看下一場。媽媽說:這是英齊陪他看電影,不然她也沒興致一個人看電影。

  年輕人的追星夢英齊也都有參與,例如:巨蛋孫燕姿演唱,蔡依林演唱我們也都有去,只要想去,沒有太遠太累的問題,沒有障礙,障礙在心裡。英齊說,我們全家可說是生命共同體,搭配的天衣無縫,完美無缺,是個完美的家庭。

  爸爸告訴英齊,現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好好活著,雖然不曉得英齊還能擁有多少個明天,但只要還有呼吸,還沒走到人生的盡頭,生命就有無限的希望和未來種種的可能。

  英齊說:「這一生能當父母的孩子,感到非常的榮幸,雖然和父母、妹妹在一起的時間不會很長,但是,生命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只要當下有彼此,認真的把握有限的時間,這樣就足夠,感謝我的父母給我的愛。」

捌、結語

  閃耀的光輝與昏暗的暴風雨,只不過是同一天空所表現出的不同形式而已,命運也是如此,有時甜、有時苦。英齊的生命故事,是活生生實例的演出,而不是杜撰的神話故事。英齊面對自己的生命漸漸萎縮而不自怨自艾,接受命運安排的樂觀態度來自父母、家人無怨無悔的愛與呵護。雖說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之路,當摯愛的親人,一步步朝向死亡邁進,這是何等慘酷的事實,除了日以繼夜的照顧外,為了微乎其微的進步,無時無刻不戰戰兢兢,絲毫不敢鬆懈,這種使命大意涵的一股很強愛的力量才能完成。家人、同學、師長、社會資源等的協助下,交織成英齊的生命意義之網,藉由英齊努力與病魔抗戰的生命經驗,他用敬重生命的態度來了解死亡,學習面對死亡,進而把握生命,活在當下,誠如英齊所言:「我做得到的事,大家也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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