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研究探討明末蕅益大師（1599~1655）《周易禪解》中所蘊含的人格類型學理論架構。研究發現蕅益大師在詮釋六十四卦的過程中，不經意地建構了一套系統性的「修行人格類型學」。這是中國佛教思想史上運用性格分類的重要創新，更預示了現代人格心理學的核心洞見。本文分析蕅益大師詮釋學方法的理論創新，闡述其八大修行人格類型的系統架構，探討這一理論與現代心理學的對話可能，並介紹基於此理論開發的數位化評估工具。

關鍵詞：蕅益大師、周易禪解、人格類型學、佛教心理學、跨文化詮釋 ❶、修行實踐、心理評估

蕅益大師
commons.wikimedia.org｜CC BY-SA 4.0

一、導論：問題意識與研究進路

 

1.1 研究背景與問題提出

在全球化的文化語境中，東方智慧傳統與西方科學體系的對話日益頻繁。在心理學領域，佛教的正念（mindfulness）、禪修（meditation）等概念已被廣泛整合進當代心理治療實踐。然而這種整合往往停留在技術層面，較少涉及理論體系的深層對話。本研究試圖透過對蕅益大師《周易禪解》的重新詮釋，揭示中國佛教思想中蘊含的性格分類理論資源。

明末清初是中國思想史上的關鍵轉折期，儒釋道三教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融合態勢。蕅益大師作為此時期的代表性人物，其思想具有強烈的會通特質。《周易禪解》為其晚年重要著作，表面上是以佛解易的詮釋學嘗試，實際上蘊含著更深層的理論創新。本研究的核心論點是：蕅益大師透過對《易經》六十四卦的創造性詮釋，不經意地建構了中國思想史上第一個以易經為系統架構的修行性格分類理論。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十七世紀的中國尚未形成現代意義上的「心理學」概念，「人格」與「性格」等術語也是後世才明確提出。然而這並不妨礙蕅益大師在其智慧洞察中，實際運用了符合性格分類與修行適配的方法論。相較於傳統佛教的「根器」、「種性」等粗略分類（如玄奘大師的五性分法），蕅益大師的系統性架構在當時堪稱創舉，其深度與廣度都超越了單純的護教動機。

 

1.2 跨文化詮釋的方法論定位

本研究採用「跨文化詮釋」（cross-cultural hermeneutics）作為方法論框架，具有三重理論意涵：

首先，歷史性的跨文化對話。蕅益大師本身即是跨文化詮釋的實踐者─他以佛教義理詮釋儒家《易經》，實現了印度佛教與中國本土思想的創造性融合。本研究承繼這一傳統，進一步將明清時期的佛教智慧與當代心理學對話。

其次，方法論的跨文化整合。本研究結合東方傳統的義理詮釋與西方現代的類型學分析，既保持對原典文本的忠實理解，又運用現代心理學的概念工具進行理論重構。這種雙向詮釋避免了單純的西方中心主義或東方本質主義。

第三，應用性的跨文化轉化。研究不止於學術層面的理論對話，更將傳統智慧轉化為當代可用的實踐工具（如MBTI❷整合評估系統），實現古典文本在數位時代的創造性轉化。這種「創造性轉化」（creative transformation）正是跨文化詮釋的核心價值所在。

 

二、蕅益大師的詮釋學創新：從易學到性格分類的理論轉向

 

2.1 《周易禪解》的撰述動機與方法論特色

蕅益大師在《周易禪解》自序中明確指出其撰述動機：「易本聖人觀象設教之書，使人返觀自心，證入實相。」這一表述揭示了其詮釋學的根本立場─將《易經》轉化為心性修證的指導文本。雖然表面上看來是會通三教、接引儒道之士歸向佛門的護教之作，但從其實際成就來看，大師的理論創新遠遠超越了這個初衷。

蕅益大師的詮釋方法具有三個顯著特徵：

第一，心性論的詮釋視角。他將每一卦象都理解為心性狀態的象徵，例如將乾卦詮釋為「心體本淨，性德圓明」，將坤卦理解為「性德含藏，隨緣應物」。這種詮釋超越了傳統的道德化解讀，直指心理活動的深層結構。

第二，動態發展的過程觀。《周易禪解》不僅關注靜態的卦象含義，更重視卦變的動態過程。每一爻的變化都被理解為修行發展的不同階段，這種過程性思惟與現代發展心理學的觀點不謀而合。

第三，實踐導向的應用性。每卦的解釋都包含具體的修行指導，將抽象的理論轉化為可操作的實踐方法。這種理論與實踐的緊密結合，是《周易禪解》的重要特色。

 

2.2 從宇宙論到心理學的範式轉換

傳統易學主要從宇宙論或倫理學的角度理解六十四卦，而蕅益大師實現了向性格分類範式的創造性轉換。這種轉換體現在以下幾個層面：

結構對應的發現。蕅益大師敏銳地察覺到易學的形式結構與修行者性格特質之間存在著深層的對應關係：

-陰陽對應心理能量的內斂與外放

-四象對應認知、情感、意志、直覺四種心理機能

-八卦對應八種基本的人格傾向

-六十四卦對應人格在不同情境下的表現模式

類型學思惟的運用。《周易禪解》將修行者分為不同的類型，每種類型都有其特定的心理特徵、修行障礙與突破方法。這種系統性的性格分類，在當時的佛教著作中極為罕見，完全是原創性的理論建構。

整合性視野的展現。蕅益大師並未停留在單純的分類，而是建構了一個整合性的理論體系。這個體系不僅包含性格分類，還涉及性格發展、性格轉化、性格與修行的關係等多個理論維度。

 

2.3 詮釋學創新的理論意涵

蕅益大師的詮釋學創新具有重要的理論意涵。首先，它突破了佛教傳統的分析框架。雖然唯識學對意識活動有精細的剖析，心性論也深入探討了心性本質，但這些理論都未觸及性格分類這個層面。《周易禪解》從整體性的視角把握修行者的性格特質，並系統地將《易經》作為分類架構，這種方法論的轉變在中國佛教思想史上具有開創性意義。

其次，這種創新豐富了中國佛教的理論資源。中國佛教在吸收印度佛教的過程中，往往更重視般若空觀和禪悟體驗，對性格分析相對薄弱。《周易禪解》填補了這一空白，為中國佛教提供了系統的性格分類理論。

最後，這種創新預示了現代人格心理學的某些發展方向。蕅益大師對性格類型、性格發展、情境適應等問題的關注，與二十世紀人格心理學的核心議題高度吻合。值得強調的是，大師在十七世紀所建構的理論框架，完全符合現代心理學的基本架構，這種理論預見性值得深入探討。

 

三、八大修行人格類型：理論架構與特徵分析

 

八大類型的詳細特徵

第一類：乾卦型──自強不息的領導者

乾卦型性格在《周易禪解》中被描述為「剛健中正，自強不息」。蕅益大師指出：「乾者，健也。健而能正，則為大人。」這類修行者具有以下特徵：

心理特質：意志堅定，目標明確，善於規畫和決策

修行優勢：精進力強，能夠克服困難，持之以恆

潛在障礙：可能過於剛強，缺乏柔軟心，容易產生我慢

修行建議：「以慈悲調伏剛強，以智慧引導精進」

歷史典範：玄奘大師西行求法，歷經艱辛而志不改

玄奘大師

第二類：坤卦型──厚德載物的守護者

坤卦型性格被描述為「柔順承載，厚德無疆」。蕅益大師解釋：「坤者，順也。順而能載，則成大器。」主要特徵包括：

心理特質：包容性強，善於配合，重視和諧

修行優勢：慈悲心深厚，能夠忍辱負重

潛在障礙：可能過於被動，缺乏主見，易受他人影響

修行建議：「以智慧堅固道心，以方便善巧度眾」

歷史典範：印光大師默默弘法，以身教化眾生

印光大師

第三類：震卦型──勇猛精進的開拓者

震卦代表「動而不亂，威而不猛」的特質。蕅益大師認為：「震為雷，動之象也。動中有定，是為真修。」特徵分析：

心理特質：充滿活力，勇於創新，反應迅速

修行優勢：破除執著的能力強，善於激發他人

潛在障礙：可能過於衝動，缺乏穩定性，容易散亂

修行建議：「動中修定，以定攝動，動定一如」

歷史典範：六祖惠能頓悟後的弘法風格

六祖惠能

第四類：艮卦型──止於至善的實修者

艮卦型性格體現「止其所止，不失其時」的智慧。蕅益大師詮釋：「艮者，止也。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慮。」主要特點：

心理特質：專注力強，追求完美，重視細節

修行優勢：定力深厚，能夠深入禪定

潛在障礙：可能過於執著，缺乏靈活性，容易固執

修行建議：「止中有觀，觀中有止，止觀雙運」

歷史典範：虛雲老和尚的苦行與定力

虛雲老和尚

第五類：坎卦型──智慧解困的思辨者

坎卦象徵「險中求通，以智度險」。蕅益大師指出：「坎為水，險之象也。處險不驚，是真智慧。」特徵包括：

心理特質：思惟深刻，善於分析，洞察力強

修行優勢：能夠看透事物本質，不被表象迷惑

潛在障礙：可能過於理性，缺乏情感連結，容易悲觀

修行建議：「以慈悲溫潤智慧，以信心超越疑惑」

歷史典範：龍樹菩薩的中觀智慧

龍樹菩薩

第六類：離卦型──光明普照的教化者

離卦代表「文明以健，中正而應」的特質。蕅益大師解釋：「離為火，明之象也。內明外照，普利群生。」分析如下：

心理特質：熱情開朗，善於表達，感染力強

修行優勢：能夠啟發他人，善於教學弘法

潛在障礙：可能過於外向，缺乏內省，容易耗散

修行建議：「外弘內修，光而不耀，明而不露」

歷史典範：太虛大師的人間佛教理念

太虛大師

第七類：兌卦型──和悅圓融的調和者

兌卦型性格展現「說以利貞，和悅待人」的特色。蕅益大師認為：「兌為澤，說之象也。和顏悅色，攝受眾生。」特徵為：

心理特質：親和力強，善於溝通，重視關係

修行優勢：能夠調和矛盾，促進團體和諧

潛在障礙：可能過於遷就他人，缺乏原則，易失正見

修行建議：「外和內正，慈而有威，柔而有骨」

歷史典範：彌勒菩薩的歡喜形象

彌勒菩薩

第八類：巽卦型──謙順深入的潛修者

巽卦象徵「謙順而入，隨順眾緣」。蕅益大師詮釋：「巽為風，入之象也。無孔不入，無處不在。」主要特點：

心理特質：謙虛低調，適應力強，觀察細緻

修行優勢：能夠深入群眾，不著痕跡地度化

潛在障礙：可能過於退縮，缺乏自信，容易自卑

修行建議：「謙而不卑，順而不隨，柔而能剛」

歷史典範：弘一法師的律己精神

弘一大師

 

四、數位時代的應用：評估工具的開發與實踐

 

評估工具的設計理念與方法

基於《周易禪解》的理論框架，本研究團隊開發了「MBTI與《周易禪解》整合評估系統」。這一系統的設計遵循以下原則：

文化適應性原則：題目設計充分考慮東方文化背景，採用佛教修行的具體情境，如「在寺院共修時的行為傾向」、「面對師長開示的反應方式」等。

理論嚴謹性原則：確保評估內容忠實反映蕅益大師的原始理論，每個題目都可追溯到《周易禪解》的具體文本。

實用指導性原則：評估結果不僅提供類型診斷，更重要的是提供個性化的修行建議。

 

個性化修行指導系統

評估完成後，系統會生成個性化的修行指導報告，包含以下內容：

四卦配置：

主卦：代表核心性格特質和基本修行方向

輔助卦：提供支持性的力量和方法

成長卦：指示未來的發展方向和目標

陰影卦：提醒需要警惕的偏差和陷阱

歷史典範匹配：為每種類型匹配一位歷史上的高僧大德作為修行典範，提供具體的學習榜樣。

階段性修行建議：根據修行者的不同階段提供相應的指導：

初學階段：基礎方法的選擇和培養

深化階段：突破瓶頸的關鍵要點

成熟階段：圓融無礙的境界指引

例如，ENTJ對應玄奘大師（乾卦型），系統會提供針對性的修行建議，幫助這類性格的修行者發揮其精進力強的優勢，同時警惕可能出現的我慢障礙。

 

五、結語：不經意創造的永恆價值

 

蕅益大師在4百年前不經意間完成的理論創新，在今天仍具啟發意義。他原本的動機可能是會通三教、接引儒道之士，但其智慧深度與理論系統性，遠超越了這個護教目標。在尚未有「心理學」概念的17世紀，大師憑藉深邃洞察力，建構出完全符合現代心理學架構的性格分類系統，這證明了傳統智慧的永恆價值。

透過《周易禪解》蕅益大師告訴我們，了解自己的性格特質，找到適合的修行道路，這是每個人都需要面對的人生課題。當我們將古老的智慧與現代的科技結合，不僅是為了學術研究，更是為了幫助當代人找到心靈的安頓之處。正如蕅益大師所言：「易之為道，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在變化的時代中，保持覺察，靈活應對，這或許就是《周易禪解》給予我們的最重要啟示。

https://course.purnima.org/zen/
MBTI與周易禪解測驗

註釋

❶ 跨文化詮釋（cross-cultural hermeneutics）：一種在不同文化傳統之間進行對話與理解的方法論。本研究中特指將中國明清佛教思想與西方現代心理學進行雙向詮釋的研究進路，既避免將東方智慧簡化為西方概念，也不將傳統教義封閉於歷史語境，而是在保持文化特殊性的前提下尋求普遍性的理論對話。

❷ MBTI：邁爾斯-布里格斯類型指標（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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