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我們與古人相隔千百年，生活的世界早已不同，然而在一首詩、一闋詞裡，依然藏著他們看過的月色、喝過的酒、走過的長安，也藏著相遇與離別、得意與失意，以及時代的繁華與動盪。

如何讓孩子親近這些古老的文字，而不只是背誦課本裡的注釋與翻譯？我們嘗試透過詩詞、作家故事、動畫、音樂與實境體驗，帶著孩子從不同入口走近古典文學，讓他們發現：原來古人的悲歡，離我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遙遠。

唐詩，我們都讀過；李白，我們也都知道。但每個人心目中的「詩仙」，模樣可能很不一樣。課程開始前，我們先蒐集孩子對李白的印象。有人說，他應該是一位文質彬彬的書生；有人認為，他大概總是喝得酩酊大醉；還有人乾脆說，李白根本就是「把月亮當偶像的超級粉絲」，因為他實在寫了太多關於月亮的詩了。

這些想像有的來自課本，有的來自故事，有的則是孩子自己的幽默。而我們也從這些印象出發，走進動畫電影《長安三萬里》。

影片裡，青年李白不只是詩人，還是個身手矯健的相撲高手。他在前往長安、一展抱負的路上，遇見同樣懷抱理想的高適，兩個性情截然不同的年輕人，就此成為一生的摯友。李白浪漫、奔放而熱烈，高適謹慎、沉穩而踏實；一個早早名動京師，受到唐玄宗賞識，卻又在政治風浪中幾度起落，甚至一度因永王事件身陷危局；另一個仕途坎坷，幾度入京又返鄉，直到中年以後才逐漸受到重用，最終官至劍南西川節度使，身後追贈禮部尚書。

兩個人的人生，像兩條時而交會、時而遠離的河流，也讓孩子看見：我們今天熟悉的「大詩人」，在成為課本裡的名字以前，也曾經是滿懷夢想、遭遇挫折，甚至不知道明天會走向何方的普通人。

電影隨著兩人的相知相交，也帶出了盛唐長安的繁華，以及安史之亂後的破敗。我們一邊看，一邊問孩子：「動畫作者怎麼知道一千多年前發生過這些事？」

答案當然不只藏在史書裡，也藏在一首又一首唐詩之中。於是，我們重新讀起那些孩子過去已經背過、甚至熟得不能再熟的作品。奇妙的是，同樣的文字，在看過人物的生命與時代背景之後，忽然有了不同的重量。從前只是考卷上的詩句，如今有了街道、有了風沙、有了酒杯，也有了離別時回頭張望的人影。文字不再只是文字，而成為通往唐代的一扇門。

而讀詩詞，除了理解內容，也不能錯過它原本屬於聲音的美。

看完《長安三萬里》之後，我們又換了一種方式與古典文學相遇：聽歌。課堂上播放七首由古典詞作改編而成的現代歌曲，請孩子擔任評審，不只打分數，也要說出自己的理由。旋律好不好聽？歌聲有沒有唱出詞的情緒？古典的文字換上現代的音樂之後，是更靠近我們，還是反而失去了原來的味道？

就在這場小小的「古典詞曲評審會」中，孩子們也認識了一位創作力驚人的宋代女詞人：李清照。七首歌曲裡，竟有四首出自她的作品，包括〈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鷓鴣天．桂花〉，以及膾炙人口的〈聲聲慢〉。一千年前的文字，也可以戴上耳機來聽。那些「尋尋覓覓，冷冷清清」的愁緒，穿過漫長歲月，仍然能在今天的旋律裡，碰觸另一顆年輕的心。

看過動畫，讀過詩詞，也聽過歌謠，如果還能親身「走進」那個世界，這趟古典文學之旅便更完整了。於是，在最後一次課程中，我們安排校外教學，前往微風南山的 i-Ride 飛行劇場，參加《長安之上》5D飛行體驗。等待入場時，工作人員舉行有獎徵答，沒想到孩子們一題接著一題，答得又快又準。工作人員忍不住驚訝地問：「你們怎麼都知道？」

孩子們很自然地回答：「因為我們寫作課都有學到呀！」古典文學未必只能坐在課桌前學習。它可以是一部動畫、一首流行歌曲，也可以是一場飛越長安的旅程；而那些曾經被孩子背誦過、考試過，甚至一度覺得有些遙遠的詩句，也可能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忽然從記憶裡亮起來。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也許學習古典文學，並不是為了把孩子帶回古代，而是讓他們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和我們一樣懷抱夢想、經歷離別、面對挫折，也曾在某個夜晚抬頭看月亮。當孩子能在古人的文字裡，認出自己的某一種心情，古典便被賦予了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