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迢迢趕往四川

 

去年歲末之際，筆者受邀參與四川大學「第七屆宗教藝術與文化學術研討會」，因此便隨即埋首在宣讀論文的撰寫。

該研討會由四川大學藝術學院主辦，並於2026年4月18-19日（週六、日）召開，20日（周一）則安排前往成都周邊實地考察。

因筆者本次與中國文化大學美術學系王國昌助理教授（曾為筆者博士生）一同參與發表，故4月17日中午，筆者便由女兒仁華陪同和王教授會合，在黃昏之際啟程，並於晚間近10時抵達成都天府國際機場。

隔日上午8時左右，筆者便搭上專車，直抵川大藝術學院大樓湖畔報告廳會場，9時整正式開幕。

首先由川大藝術學院何宇院長致詞，再由山東大學文化遺產學院李清泉教授作主旨發言。其後全體出席人員在報告廳外，以彩繪敦煌石窟飛天壁畫為背景，面對著壯闊的山水景觀合影留念。（圖1）

圖1：與會學者於會場外合影

湖畔報告廳呈現單層多角近半圓形建築，灰白色圓形廳內四周以白帷幕圍繞。正面外牆以藍底彩繪此次研討會的主視覺，右端為橫行主題文字，左端為兩身敦煌壁畫飛天，頭胸部上身放低，腰腿裙襬彩帶雙足飛升向上，動感十足。（圖2）講台前安置與會者的座位，總計全廳內約坐了四十餘位左右的參與會議。（圖3）

圖2：研討會主視覺

圖3：會場廳內與會學者雲集

研討會議程大要

 

本次研討會討論議題包含「佛教藝術、考古與文化」、「其他宗教藝術、考古與文化」，及「宗教文獻與歷史研究」，以下介紹其大要。

 

（一）主題

 

此次研討會，其議程除了開幕、閉幕式外，共分六個場次進行，主題次序為∶

第一場∶北朝佛教藝術

第二場∶隋唐佛教藝術

第三場∶宋元明清佛教藝術

第四場∶多元宗教藝術交流

第五場∶墓葬藝術與中國傳統信仰

第六場∶藏傳佛教藝術

可見本次研討會以中國歷代佛教藝術為主軸，再加上藏傳佛教藝術，以及其他多元宗教信仰、藝術圖像等為題材。

 

（二）出席者學術機構

 

此次受邀出席的主持人、評議人，及論文發表人，除就職當地學術機構，如川大藝術學院藝術史系、川大中國藏學研究所、川大考古文博學院等外，尚有來自澳門、山東、北京、河北、山西、河南、廣東、台灣等各地大學、學院各層級的學者與研究生。

非當地與會者所屬學術機構，主要是大陸各地及北京等研究歷史、考古、藝術、文化等大學院所，如首都師範大學歷史學院、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北京故宮博物院等共二、三十所。至於來自台灣發表者，僅有陽明山華岡的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與藝術研究所二所。

 

（三）六大場次論題內容

 

依主辦單位安排，此次研討會六個場次中，每場次發表約三至六篇論文。

其中第一場次由澳門城市大學城市與可持續發展研究院執行副院長韓昊英教授主持，共有六位學者發表，主題均著眼於五、六世紀南北朝至隋唐時期的石窟佛教造像，包括∶北京大學韋正教授〈民樂花紅洞石窟第2窟的年代問題〉、山東大學唐仲明教授〈西方來風─試析山東地區北魏佛教造像的樣式來源〉、四川大學王友奎副教授〈龍門、鞏義石窟中神王圖像的空間意涵〉、首都師大馬銘悅講師〈嵩縣鋪溝石窟第4窟懸鐘與臥佛圖像試釋〉、西南大學葉原教授的〈6世紀中國北方民間的「觀像悟道」觀及對佛教造像活動的影響〉、響堂山石窟研究院馬懷如館員〈響堂山大佛洞帝王窟的多維建構─北齊王朝的政教互動〉。最後由中山大學人類學系姚崇新教授評議與問答。

第二場次由李清泉教授主持，並由唐仲明教授評議。論文發表共六篇：牡丹江師範學院高晏卿副教授〈南北朝隋代蓮花寶珠紋樣的類型與演變〉、中國社科院石自社副研究員與川大博士生許倬瑞共同撰寫的〈定鼎門遺址佛教遺物與隋唐洛陽城軸線宗教空間建構〉、大同大學文物專業負責人康敬亭〈山西呂梁交城縣石窟寺調查認識三則〉、龍門石窟研究院研究館員焦建輝撰稿〈龍門東山擂鼓台佛足跡圖像碑補正〉、洛陽理工學院王陶峰副院長發表〈龍門石窟色彩考證與數字還原初探〉，以及川大博士研究生鄧宗任所著〈四川南充太蓬山第13龕石刻《金剛經》與經前奉請儀軌圖像探析〉。這些文稿內容聚焦於隋唐佛教藝術中的石窟藝術。

第三場次共分前後二階段，由西北大學文化遺產學院冉萬里教授擔任主持人、澳門城市大學汪小洋教授為評議人。論文發表4篇，首先是首都師範大學陳悅新特聘教授發表〈唐宋時期佛像著衣樣式的承襲與發展〉。其次由筆者發表，題為〈論大足石刻所彰顯的黑暗與光明意境─以寶頂山地獄變相與毗盧道場為例〉（圖4）。第三位發表人焦作師範高等專科學校谷東方教授，題為〈重慶大足盤龍座考察與圖像溯源〉。最後發表者為西北工業大學石建剛副教授，論文主題〈陝西子長鐘山石窟第6窟調查與研究─基於陝北民間石窟生命史的考察〉。

圖4：筆者於研討會第三場次發表論文

本場次後段安排至4月19日上午舉行，共有三篇論文發表：一為廣東博物館博士後研究員楊文萱發表〈超幽薦亡∶平順金燈寺的空間構建與儀式功能〉、二為王國昌助理教授發表〈台灣寺廟壁畫的宗教意涵〉（圖5）、三為韓昊英教授發表〈澳門的宗教與城市文化〉。此場次所討論內容，較偏於宋代以後至近現代石窟與寺院的圖像。

圖5：王國昌助理教授發表論文

第四場次由四川大學中國藏學研究所熊文彬教授擔任主持人，四川大學藝術學院常青教授（圖6）擔任評議人。此場次共發表四篇論文，分別為姚崇新教授〈宋元時期的敦煌景教─以考古材料為線索〉、冉萬里教授〈和田出土佛教造像的初步研究〉、中國人民大學李梅田教授與馬格婕博士生合提〈跨媒介的文明互鑒∶從吐魯番摩尼教藝術到伊朗米納伊彩陶〉、淮陰師範學院美術學院金建榮副院長〈雲岡石窟佛教造像背光研究〉。此場次內容不只限於佛教，而論及景教、摩尼教的裝飾造型等，呈現多元的藝術文化交流。

圖6：研討會召集人四川大學藝術學院常青教授

第五場次由陳悅新教授主持，李梅田教授評議。共發表四篇論文，分別為汪小洋教授〈中國墓室壁畫中男墓主人圖的分布體系研究〉、南京大學考古文博與中華文明研究院執行院長吳桂兵〈信仰遺存與空間氛圍∶菜越三國墓與佛教傳播初期的空間抉擇〉、練春海研究員〈漢代豐怒特圖像的流變與傳播〉、南京大學副研究員王詩曉發表〈「酒神」的「再現」∶酒神神話與墓葬藝術的跨媒介研究〉。此四篇論文主要聚焦於墓室的造型圖畫藝術。

第六場次由練春海研究員主持，常青教授評議。共發表四篇論文，分別為川大中國藏學研究所張廷清副教授〈吐蕃時期敦煌的佛經和經變〉、熊文彬教授〈薩迦班智達與藏傳五台山文殊化現圖的經典淵源─兼論「新樣文殊」的命名〉、故宮博物院張語廷館員的〈堅耶寺禮拜道壁畫配置及宗教意涵考論〉，以及川大藝術學院助理研究員梁云云〈峨嵋山漢藏佛教藝術與民族文化交融調查研究〉。 此四篇論文集中於討論八世紀以降，西藏高原與相鄰漢地之間，藝術文化的會流關係。

 

論大足石刻所彰顯的黑暗與光明的意境

 

筆者在第三場次所發表的論文〈論大足石刻所彰顯的黑暗與光明的意境─以寶頂山地獄變相與毗盧道場為例〉，是本次研討會公開宣讀的三十餘篇中，唯二討論大足石刻的文章之一。

筆者此文題目雖是沿用2024年應邀參會的舊題目，但內容未曾在會中正式公開發表，且此次研討會所發表文稿內容仍有增添，不完全同於前稿。（本刊644期刊有舊稿之介紹。）

筆者此次論文全文計分六節，第一節前言回溯大足石刻於1945年經楊家駱教授組團考察的經過，當初發現時曾加以攝影，之後楊教授便將所拍攝照片帶到台灣。筆者有緣細讀此每幅大足照片，探究圖中法義。當時更禮請楊教授指導，完成了學位論文。

而大足石刻其後歷經科學考察、學術研究，至今已逾八十年。除位列世界文化遺產、中國西南地區重要觀光景點外，同時也是中國石窟藝術的重心，被譽為中國石窟藝術最晚的一塊豐碑。

此文第二節進入主題，首先溯源地獄圖像的源流。第三節舉大足寶頂山石刻第20窟的地獄變相崖雕，如鑊湯地獄、鐵輪地獄等造型。第四節題為「彰顯光明意境的崖雕」，舉第18窟《觀無量壽經》變相圖及第14窟毗盧道場的細節特色。第五節題曰「寶頂山地獄變相與觀經變毗盧尊像的藝術風格」，文中比對《玉曆寶鈔》書中圖像，並提出兩點特色∶一者，展現南宋西蜀社會生活的形影；二者，彰顯大日如來說法的最高法界。（圖7）

圖7：寶頂山石窟一景

第六節結論舉出寶頂山摩崖石雕的五點特色∶一者，整座寶頂山大佛灣共計三十一窟，自主題規劃、題材創作，均由密教行者趙智鳳自16歲起以一生的歲月投入，直至80歲那年造最後一窟，而以未竟之功離世，此以一生創作一座包括三十一窟崖雕的史蹟，世上絕無僅有！

二者，在此三十一窟中，其題材、次序、造型等，均蘊涵著深邃的佛教法義。如第18窟與第19、20窟，其主題為《觀無量壽經》變相與地獄變相，前者為西方極樂世界的景觀，是一片安詳和樂的光明境界，但後者則是一片恐怖刑具枷鎖的黑暗世界。此二窟緊鄰，主題即光明與黑暗相互對照，可令觀賞者面對之，思考自我人生的選擇。

三者，寶頂山崖雕主題，涵蓋了中國佛教史上所流傳的淨土、華嚴、天台、密宗、禪宗等諸宗的思想，十分圓融廣闊。

四者，就藝術技巧而言，整座寶頂山摩崖均屬立體的雕刻藝術，呈現出圓雕、高浮雕、浮雕、線刻雕等不同的造型式樣，變化多端，實為中國立體造像藝術的精華極致。

五者，寶頂山佛菩薩像造像，有超出前代石窟造像的創意，如僅以胸像或半身像來呈現主題法像者。又如佛身上的放光圖飾，出自多處位置並現出多樣光紋，或自頭頂肉髻上，或頭額兩側，或眉心白毫，或口唇兩側，或胸下腹部等光紋的造型，亦有其圖飾特徵，不同於他處。

 

參觀考察開闊新視野

 

研討會議程結束後，主辦單位規劃4月20日參觀新津觀音寺、夾江千佛崖石窟、江口沉銀博物館等重要景點。參與會議的學者群，在常青教授的引導下搭遊覽車直奔新津觀音寺。

新津觀音寺自1956年8月16日即被公佈為四川省第一批歷史及革命文物保護單位，至1980年7月7日又重新被公佈為四川省第一批文物保護單位，2001年6月25日列為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此座觀音寺座落於城南7.5公里處，面臨邛水（南河），背負群山，蒼松翠柏，清水環繞，山如九峰拱衛，狀如蓮花，故有「蓮花接翠」之稱。（圖8）

圖8：與會學者於新津觀音寺山門合影

此寺主要建築有山門、接引殿、彌勒殿、毗盧殿、觀音殿等。其中毗盧殿是新津觀音寺現存年代最早的建築，建於明英宗天順六年（1462），單檐歇山頂，簷下施五鋪作斗拱，面寬、進深皆約三間（10公尺），平面接近正方形，殿內供奉毗盧遮那佛、盧舍那佛、釋迦牟尼佛三身像。像後牆上繪有「香山全堂」壁畫，兩側牆上則各繪六幅壁畫，內容為十二圓覺菩薩、二十四諸天與十八位供養人。

毗盧殿壁畫繪製於成化四年（1468），由御用監匠奉旨監工繪製，作品極盡奢華繁複描繪之能事，梁思成讚譽曰：「工整秀麗，備極妍巧。」是中國寺觀壁畫最精細最高貴的唯美典範之一。與會學者乘車抵達觀音寺前的山腳下，開始攀爬陡峻的山路。入山門而後，一進一進地直入毗盧殿，便見到稀有的明代壁畫，導覽員解說，謂現存的殿宇由下而上，計有十殿之多。可惜時間的關係，只賞覽到毗盧殿，便回頭下山。

而下午原訂參觀的夾江千佛崖石窟、江口沉銀博物館，因展場正在整修，不予開放，便在門口觀賞外觀。

最後進入參訪的是位於成都青羊區清華路的成都考古中心，經常青教授斡旋，雖已過下班時間，仍在午後五、六時之際，進入簡要參觀。

成都考古中心突破常規博物館呈現的模式，開創最新展示視角，建築物計有四層，每層均具備特殊功能，如一樓設基本陳列區、文創空間等；二樓設立文物保護中心、科技考古中心等；三樓安置古建設計研究中心、信息（資訊）科研管理中心等；四樓則有學術報告廳、會議室等。

總結此次應邀參與四川大學「第七屆宗教藝術與文化學術研討會」，從與會學者所發表的論文內容中，開拓了藝術研究的新視野！